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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配资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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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年的夏天,锁龙村出了件全省震动的大事,当时的报纸铺天盖地乱飞,事件曾一度火了几个月之久。

那年我9岁,这天清晨,罗老汉像往常一样去地里除草,他走在半道上,弯下腰哼着秦腔。突然,前方山风一吹,一阵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刺鼻的臭味令罗老汉直欲作呕。

这个罗老汉就是我爷,当时山里经常有野猪祸害庄稼,山里人用钢丝绳套死野猪,经常等到尸体发臭才有所察,因而尸臭的味道我爷很是敏感。

他循着臭气查找,原以为前头又死了只发臭的野物,可却没想到,上了坡,到了锁龙台附近,却看见前方封土堆前莫名多了个盗洞,那尸臭的味道以及黑色淤血从洞内溢出,染花了洞口泥土,只见半只被撕裂的人手就垂在洞口不远处的地面。

我爷当时都愣了,当天早晨一阵乱吆喝引来了四面八方的村民,那年我爸正是村子的村长,骑上摩托车赶忙去乡派出所报案。警察当天中午赶来验尸,拖出三具被活活拍成肉饼的干尸,死相惨不忍睹,并从尸身里搜出数件精美的玉器和青铜礼器。

警方那边给出结论,死亡三人系盗墓贼出身,但具体这三人咋死的却是只字不提。这件事很快惊动了市里的文物研究所,几天之后村儿里来的四轮子汽车越来越多,有的专家学者便开始四面取土、探察。

当时山里人也乐意,原本冷清的山村里一下来了这么多人,甚至省市各大电视台、报纸都开始了相继采访。很快在一片舆论造势之中,一个陕西的“马王堆”、又一个本世纪震惊考古界的重大发现等舆论一度引起不小的呼声,村里的外来人也越来越多。

半个月后,一支由数位省市专家学者组成的考古发掘队在村里住下,因为我爸是村长,所以两个省博物馆的老教授就住在我们家。那天大概是都多喝了点酒,我的师父,村中朝天观的胡老道也在席间,大家闲聊着,就听两个专家开始慷慨激昂起来。

吴教授方正的国字脸上透着激动,他指着锁龙台,鼻尖上的眼镜似乎都因为兴奋而颤抖起来:”这个锁龙台至少该是两汉朝代的大墓,甚至年代更早,我们进行全方位勘探,墓的规模只大不小且几乎没有盗洞,一旦挖出,少不得要干一件震动全国的大事。“

他举起一杯子酒痛快豪饮,旁边那个研究员老李也是满眼火热,大家几天相处下来也知道胡老道是干啥营生的,八字胡、挽道髻,一身干净朴素道袍这家伙就是个典型的神棍打扮。

老李便兴起问道:”胡师傅,你们道家会算个风水前程,那要依着你们道家风水来看,这块墓穴能是个什么品级呢?“

老李问胡老道这话,其实正在兴头上,这么大规模的墓风水自然是极好的,且听听胡老道是怎么解释的。

而我师父这人的确有真本事,我的顺利降生也多亏了他,但这事暂且不说,可他的毛病就是说话直。

胡老道摸着他那长下巴,表情变得十分认真,他指着锁龙台大坟的方向说:”咱这村叫锁龙村,那头的土包包叫锁龙台,没人知道这其中有啥联系,可咱老胡自打娘胎里出来,相过不少好坟好穴,就连电视上那些帝王陵寝都能说出些道道来,但这个墓嘛……“

胡老道神情忽然严肃起来,下巴抠的就更紧了。吴教授来了兴致,忙追问道:”老胡,咋样?“

”按风水里讲,锁龙台这位置白虎主杀,山势四盘堵住生门,这叫死门洞开、不留余地,是个正宗的绝门户穴,亡人要是埋在这里,少不得要断子绝孙、克死满门,根本不适合造墓,所以按我这经验,两位最好别开这墓,不然,这诡奇的事怕是谁也摸不准的。“

胡老道说完这话没接着吃菜,而是很认真的看了吴教授他们一眼。

老李跟吴教授一看我师父这么认真,笑着缓和气氛道:”哈哈,老胡还是蛮风趣的嘛,这墓被盗,上级要求立即进行抢救式发掘,咱们这只管挖,可管不了上头的决策,再说了,风水玄学这不就是个说道嘛,老胡,咱们继续喝酒,不谈这些。”

当晚我师父挺郁闷的,以他多半辈子的经验来看,这不适合造墓的地方造大墓,那多半有鬼。第二天去朝天观胡老道考我背咒的时候还专门为这事算了一卦,卦象显示上离下巽,内外皆虚,主前路未知。

反正当时我也不懂,但接下来村里似乎迎来了春天。

数天之后,两辆挖掘机来到,村里的壮劳力、大姑娘小媳妇的也被考古队请走,按照他们制定的地方开始挖泥,工资按日结,这事情倒算是为村里人造福,毕竟常年生活在山区,收入来源实在不多,但事情也就出在这里了。

夏季时而多雨,加之山地施工艰难,整整一个多月下来,墓地外围才被清理出来部分,但这已经不得了了。

期间考古队挖出一个大鼎,吴教授他们老眼放光,早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因为那鼎的造型甚至是先秦以前的东西,大家对墓里的东西也更加期待起来。

但自从这个鼎挖出来之后,整个工地上开始怪事连连。到了夜里锁龙台工地上阴森森的发寒,就像是隆冬下雪一样,冻的人喘不过气来。

更有甚者,待在那里的人晚上老做噩梦,大家做的梦内容竟都完全一样,梦见自己被黄土埋进去半截,安安静静的躺在一口朱红寿材里。

考古队的人最后全都无精打采的,也开始心慌起来。

要说一个人做梦那没啥,可一群人都连天做一个梦,这事儿的邪性也令不信邪的吴教授他们动摇了。那天夜里,我爸去朝天观把胡老道请来,吴教授他们亲自开车去镇上买的酒菜、烤鸭摆上,就为了专门请他来吃这顿饭。

酒席宴间,吴教授皱着眉把这怪异的事一说,问胡老道这梦是不是有啥说道?

胡老道听完吴教授的话想都没想,他反问:“黄土把身埋了半截,你们说这叫啥?

老李当即就答:“这就是死了一半了啊!”

我师父胡老道嘿嘿一笑,突然摸紧下巴:“知道死了一半就好,倘若再挖下去可就不是做梦那么简单了,那可就得钻土入坟喽!”

胡老道这话说的吴教授有些害怕了,老李皱着眉头问:“真的这么邪?”

胡老道这才掏出一张符,把它递给老李,对他说:“这张符是道家常用的挡煞符,你回去把它贴在挖出的大鼎上,要是没反应就好,倘若有了反应,就赶紧走,这墓也别再挖了。”

老李当时还有点不信,收好胡老道给的符就想去试,临走前胡老道叫我拿一把檀香跟上,嘱咐我随着去探察。

当时我虽然9岁,但却十分老成,大概是山里孩子少,再加上署寒假都跟胡老道在一起受他熏陶,所以也并不害怕,反而大步跟了上去。

老李路上直跟我打听神怪传闻,到了地方,我在施工的地宫上方摆好七宝香阵。在考古队临时搭起来的工棚里,那口黑漆漆的鼎就蹲在墙角,裹上了几层牛皮纸,因为晚上黑漆漆的,手电筒并不能看清楚全貌。

说来奇怪,这整个房间冷的就跟个冰库似的,冻得我瑟瑟发抖。老李举起符纸一路走去,可真的看到这宝贝大鼎,他现在也额头带汗,那一张符可就给贴上去了。

然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简直令我出了一身冷汗。那张符咒刚挨上青铜鼎,老李的手还没离开,挡煞符“噗”一声就着了,直接燃成灰烬。

我也有些惊愕,这种符可以用来压惊、挡煞,倘若贴在邪物身上,也有压制作用,可怎么就燃了呢?

我赶忙去看香阵,等我跟老李赶到,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香阵里28支檀香香气合成一股浓烟,一点点钻进土里,就好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张嘴在吸香火一样。

那香燃的速度极快,哗啦哗啦的,转眼间已经燃到底了……

香阵的燃烧速度简直是肉眼可见,看到这一幕我跟老李面面相觑,转头就走。

挡煞符贴上大鼎,当即焚化,这就好比两个人过招,一个照面就被揍趴下。胡老道跟我说过,抓鬼驱邪就跟两国打仗是一样的道理,但不同的是道士手里的符跟法器就是那兵,可符纸不灵也就算了,反而自焚那可真是邪性的紧。

还有那七宝香阵,但凡道士们做法事或者开光、请神才会把香这么摆,而且用的香都是专门敬神的贡香。人吃饭,鬼吃香,这么好的贡香往地上一插,被飞速吸完,这恰恰说明脚下的大墓里是真有东西的。

等老李急匆匆回到我家院子里,他已经结巴的难说出话来,我把事情跟胡老道一讲,他脸上的颜色当即变了三变。

胡老道一拍大腿叹道:“我文化革命时候来的锁龙村,住了二十来年,也算我眼瘸,竟没发现这村中还有这么邪门的个地方。”

这话说的不假,但并非是胡老道没本事,相反,胡老道的本事那是极大的。

他是67年闹红卫兵那会逃进山的,当时胡老道戴着披斗时用的高帽,双手被捆上,还是来了这里我爷收留的他,他来村上几年调理,村儿里庄稼也好了不少,听说他抓过蛤蟆精,我外婆断气那年他敢挡鬼差的道,让我大舅能赶回来见自己亲妈最后一眼,我这条命也是他给救的。

那能瞒过胡老道的风水格局,肯定也不是个凡物!

只是一切都如卦象所言,内外皆虚,前路未知。吴教授得知刚刚发生的事也有些不敢回工棚了,他当夜就把天线安在我家门墙,打电话给上头,把这里的情况跟上头汇报,请求暂缓挖掘。

但电话里那个领导的声音我们听的一清二楚:“老吴同志,咱们科学工作者不信邪、不信鬼,你们作为文物工作者更应该保持这种光荣传统嘛,咋个现在反而带头迷信起来了呢?从你们现场发掘一个多月开始,省内外报纸天天刊登消息,现在省电视台已经提前订好开墓当天的盛况转播,我跟你说,千万不能给我出差错,你是老同志了,头脑一定要清醒嘛,千万别给我搞砸了!”

吴教授抓起电话呆立了良久,才怔怔放下,大概也是头一次遇上鬼事,他见事情不行,只好哀求胡老道帮忙。那时节山里人都好打交道,尤其吴教授说按天给算工资,我师父最后也答应了,但他说一切都要听他的,这事肯定不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事我基本上是听胡老道后来说的,因为我要上学,下午四点来钟才能去工地看上两眼,所以我就以我师父胡老道当时的角度来描述。

胡老道提出要暂缓施工,吴教授他们哪里敢不听,都把他当成神仙菩萨一样供着。

第二天天还没亮,老李跟吴教授就去了朝天观,等胡老道起炕打完太极拳,洗漱完毕,才带上罗庚慢悠悠的出来。

当天并没开工,他们三个是先上的山,把锁龙台周围的山梁全都看了一遍,最后来到一块高山头上,胡老道又望了望风水格局。

胡老道抓着下巴叹气道:“祖先们的本事传到现在,只余十之一二,这山的脉络我还是看不清楚,这样,我起个坛给墓主人打声招呼,你们再破土。”

当天晚上算好时辰,胡老道开坛大做了一场法事,考古队的车去了镇集,拉了不少纸扎回来烧了,最后念了破土咒,大家眼看谢罪香不灭,这才动工,但胡老道为防意外,用一把金钱剑插在墓地一角,趋避戾气。

这次倒是真与往常一样,吴教授他们不再做噩梦,夜间那种冰冷的异样感也消失了个无踪,老李他们这才信了邪,一竖拇指称道胡老道的本事,而胡老道这人也是喜欢马屁的,那几天马屁拍的他走道儿都直晃悠。

期间电视台还来过一次,拿着话筒的记者是个女的,长的也漂亮,当胡老道精心打扮站在话筒前头的时候,看到人家记者那超短裙跟大白腿,臊的他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又是二十来天之后,整个锁龙台大坟已经被挖下去16米,期间主要是破开夯土费了功夫。等整个大墓的墓砖显露出来,这个东西狭长四五百米的大墓引的来人啧啧称奇。

电视台的人连夜过来架设备,赶着第二天开始录像,就连市领导都被惊动,派下来一个副市长专门坐镇,做决断工作。

但第二天的清早,天气并不像往常那样晴朗。

天空阴郁的厉害,仿佛老天爷要发飙似的。我记得那天是周末,赶上我们不上课,全村人、还有好些外地人都赶过来,把附近围了个水泄不通。

电视台架了好多钢架子,同时展开4台摄像机摄像,外头吴教授陪同副市长,从早上到中午一直在接受采访,愣是没顾得吃一口饭。因为我爷是第一个发现盗洞的“功臣”,所以市日报、民报还都对他采访给录了个像,那天当真是所有人都高兴的不成,心情丝毫不受天气影响。

但无声无息的,胡老道在墓地旁插着的那把金钱剑,无端端的就散了。

金钱剑散成108颗铜钱落地,没有人察觉这一切,当揭开地砖的那一刻,这座尘封了不知几千年的地宫,终于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

随着几个最先下去的考古人员把墓砖卸开后,里面很快传来惊呼声:“看见了!看见了!天呐,真是太令人震惊了!!”

从墓里出土的几件精美的青铜器令吴教授的眼睛都瞪大了起来,他原本因为采访搞的疲软的眼睛一下变得犹如火炬,整个人十分精神的下到了墓底。

地宫被打开不到八分之一的规模,底下有人吆喝发现大东西了,但此刻已经临近下午天黑,来围观的人已经离去大半。

我跟胡老道就是在这时候才发现散落的金钱剑的,胡老道面沉似水,赶紧就拉住兴奋的吴教授,告诉他金钱剑散,证明里面的戾气已经到了个骇人听闻的地步,要他们先不要挖,提防有变。

但吴教授哪里肯听呢,一个考古学家毕生盼望的就是发现一座举世闻名的大墓,亲自用双手挖出一件件深埋进泥土的文物,此刻所有的考古人员都满脸激动,早已忘记了疲惫。

面前的吴教授更是神情激动,他顾不得胡老道的吆喝,手捧一块精美玉琮,仿佛整个人都年轻了几十岁。

这时胡老道还不死心,要把下墓的工作人员往上来拉,但大家的工作热情早已战胜一切,老李他们更是要连夜挂灯,把里头的大物件儿清理出来。

当时我爸在一旁劝胡老道,副市长留下的几个胁从人员也叫我们赶紧离开,不要危言耸听。胡老道对吴教授嚷道:“你们得听我的,这几天我眼皮子直跳,再挖下去要出事!”

这时录像那几个摄像师转过来,冲胡老道嚷:”别吵吵了,老子录像呢,你再叫让我们咋拍纪录片,咋录像往电视上播嘛?“

我跟我爸当时用尽了力气,才把胡老道架回去晚上请他喝酒。给我们这么一闹,他才算安稳了,半夜他喝的酩酊大醉,就跟我躺一个炕上。

现在想来胡老道还真是神人,那天半夜已经都三四点钟的功夫了,外头风刮的呼呼呼的,我睡的正迷糊呢,胡老道突然酒醒,爬起炕提上那把太极斩妖剑就往外跑。

那动静,他愣是急的一脚把我家堂屋门给踹开了。

我爸他们被胡老道的莫名其妙给惊醒,但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啥。

然后大概是胡老道出去没三分钟的功夫,我家屋里的狗、还有圈里的牲口突然开始惊恐的吼叫起来,这一叫不要紧,河对岸那边、我们上头那条沟还有别的地方那牲畜受惊的吼叫声简直震到了整个村子。

我记得三岁那年后山林里拴住个花豹子,那天晚上花豹子就不断的叫,整个村里牲口跟疯了似的,吼了一晚都不安生,难道这天夜里又来啥东西了?

胡老道当晚并没再回来,牲口的叫声一直持续了不下一个小时,等安静下来,我晚上起夜的时候,就看见院子里狗缩成了一团,浑身发抖。

同样的,圈里的其他牲口一个德行,仿佛像是见了啥恐怖的东西一样。

第二天当我们大家吃完饭,大清早的赶去锁龙台继续看发掘时,却没想到事情已经大变了,地上残留着点点未经处理的鲜血。

工棚塌了,吴教授面如死灰的坐在一旁,红着眼睛、满脸疲惫。他看向胡老道的眼里有感激,也有悔恨,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恐惧。

几台连夜就上来的挖掘机、铲车开始在填封这座大墓。

没错,是填封!之前花费两个多月挖出来的地宫,准备电视转播的大墓,甚至省上已经决定在锁龙村这里修建博物馆,打造一个专门规划的时候,挖开的大墓突然被重新填埋起来。

数月的心血都在这一刻被抛弃,这天发生的事情,令前来观望的人们一片哗然。

当时除了几个当事人之外,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考古队只剩下吴教授一人,四个摄像师同样只活下来一个。

但现场剩下的那个摄像师疯了,吴教授面色惨白的坐在那里,盯着胡老道,无论叫他干啥都没反应,仿佛这人就跟傻了似的。

我要说的就是胡老道,在他后背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令他那后背看上去简直惨不忍睹。

但胡老道根本不让碰那块伤口,自己更不治伤,就坐在一边,手提斩妖剑,目光如同犀利的刀子似的,盯着大墓的一个方向。

这事一直到了下午时分才算平息,围观的人群各自散去,然后来了辆卡车,拉走了那个鼎。

之后不久,来了另一辆车,我记得那车厢里洒满了黑狗血,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在一旁,有一块奇大的、被黑布裹住的重物被数人小心翼翼的抬进那辆车里,事后那些人胡老道专门去做法事为他们趋避,这事情很不一般。

至于车上那块东西我看不真切,但应该十分沉重,呈圆形。包裹住那东西的黑布上贴满了六丁六甲破邪斩煞显神符,我目视那东西的时候,眼皮莫名的会跳。

东西被卡车拉走的那一刻,吴教授才缓了口气,仿佛一个背负沉重使命的人终于解脱了一样,但转面而来的却是一种万分不甘的神态。

胡老道终于收回目光,叹了口气,转而问我:”徒弟,你趴下来听听,地下有什么动静不?“

我听他的话,趴下来耳朵贴在地上,忽然,我整个人惊了似的从地上站起来。

胡老道问:”真有动静?“

吴教授也急了,他赶忙问:”孩子,你得听准了,你可得听准了啊!“

我根本不明白他们的意思,但还是照常说了出来,虽然说那话的时候我自己都不太相信:”师父,教授,地底下有活物。“

这句话说出来他们都炸了,但是没错,地底下真有活物!

而且,这东西是我亲耳听到的,就在刚才,我趴在地上的时候。

看到这里很多人肯定不信,我一个孩子家能听见地下的东西?但的确是这样,这就是我的本事。吴教授觉得不可思议,他摇头道:”怎么可能?这地下怎么可能有活物,胡师傅,你这徒弟是不是说玩笑话哄咱们呢?“

吴教授一说这话,我心里也有些忐忑。以前倘若我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胡老道总会破口骂我一顿,就像今天这事,地底下有活物,说真的要不是刚才真听见了呼吸声,我也不敢妄下断言。

我甚至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但胡老道竟然相信了,不过他还是小心的又问了一遍:”徒弟,你能听冥音,刚才你真的听见了吗?“

我点点头,再不敢多说,眼前这气氛一下就僵住了。

良久,吴教授垂下头,仿佛瞬间老了几十岁一样,他叹气道:”难以置信,简直难以置信呐!”

那天直到我们回家,吴教授一直重复着那句话。12人的考古队最后就剩他一人回来收拾行李,少了当初的意气风发,却像个风烛残年、昏昏沉沉的病残老人。吴教授来到锁龙台流下悔恨的泪水,默默鞠了三个躬悄然离去。

我当时还觉得奇怪,总是问胡老道那天夜里发生了啥,因为我敢断定,胡老道背后那伤不像是尸毒、阴气所伤,倒像是被硬撕出来的。

按理来说,只要是我问,胡老道就算多秘密的事都会告诉我,但唯独那天晚上的事他却只字不提。

那件事后的第二天夜里,来了个神秘男人跟我爸秘密谈话。第二天清早,就在我家院子里,我爸亲自开会,嘱咐锁龙村的事情千万不能说出去,说大墓是国家的财产,泄露出去被人盗掘了那我们就是罪人。

他们还搞了一套说辞,挖开大墓的时候里面机关重重,当天夜里古墓里的机关令考古队损失惨重,所以专家们需要时间暂缓发掘,同时因为大墓里信息量庞大需要分析。

反正当时来围观的大多数是山里人,这个借口一出也没人怀疑,事情几乎也就息影了,至于外面那些铺天盖地的的舆论,我们在山里自然不清楚。

本来我也以为这件事就此了结,对于考古队那些人的死也深表遗憾,尤其是老李,他还送过我糖果吃。但半年之后,当我再亲眼看见锁龙台里发生的事,再见到老李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是不能用寻常手段来解释的,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前面师父问我听见了什么,我告诉他地底下有活物,我听见了呼吸声。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很多朋友总会觉得荒唐,但我的确能听见,因为我能听冥音。

请不要对这件事觉得惊奇,毕竟这个世界上是有奇人的。

有的大力士可以拉动十几吨重的汽车,还有的人必须靠吃玻璃渣和煤渣才能活下去,甚至还有人一生下来就能看见常人所看不到的东西,也就是你们一般所说的阴阳眼。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拥有这种能力的,但我听冥音的能力则是生下来胎里所带,从小我就能听见很多别人听不见的东西。

三婆去世的那年,三伯跪在堂屋里哭,我明明听见三婆和死了4年的三爷在聊天,说明儿个吃饺子,还埋怨三爷多搁点肉。我小时候下河洗澡,也听见过水底下有人聊天,说抓个人下去当替身,所以那天我没下河,然后那天下河的王福娃真的就淹死了,他死后尸体被从水里拖上来,脚上有一排明显的手指印。

所以,也正是因为我这本事,胡老道才要收我当徒弟的,但当年我出生的时候,其实并不那么顺利。

85年秋,赶上村里粮食丰收,那年我家的气运也是真的好,干啥啥都顺,恰逢当时家里修新房上梁,结果在宾客们庆贺道喜的时候,我妈突然要生了。

农村上梁讲究个讨彩、接喜,上梁师父在上梁时要喊:“当家的,冲喜冲喜,大吉大利!”

这时候屋里当家人就要接喜,象征着今后好运,但这事儿灵吗?

我要是个无神论者,我肯定觉得这是放狗屁。但问题是从小到大胡老道就是我师父,他曾清楚的告诉我,旧社会那些活到七老八十的土地老财们重病要死,娶一房小媳妇冲冲喜,就真能缓过来,再多活个好几年,所以胡老道说的话应该有谱。

于是上梁当天这一冲喜,我妈又要生了,这就算二喜临门。可当时不知咋搞的还难产,眼看着没办法,胡老道用符水暂缓住我妈的症状,教我爸念保生大帝咒,一直让他带我妈去二十里外的乡卫生所找大夫。

可路上也巧了,那天正是黄道吉日,赶上两家结婚,在一个三岔路口三家竟然碰上了。我们这边的规矩是两个喜事碰到一起,要放鞭炮庆祝,所以在我爸抱着我妈狂奔的路上,后头那两家结婚的给点了两挂鞭炮又喊了两声恭喜,这就是四喜临门。

民间忌讳老人给年轻人下跪,因为这样小辈要折寿,而我这还没出生的胎儿就被冲了四道喜,结果可想而知。

到了乡卫生所原本我都生出来一半了,可后来竟又回到了腹内,医生替我妈检查脉象,得出结论她离分娩期还得一个多月,当时所有人都啧啧称奇说这是件怪事,等回到家屋里人更是手足无措。

因为当时我妈已经怀胎十月了,再等一个月那就是十一个月,家里人也都害怕是不是有忌讳,就找胡老道来给看看。可胡老道这一看却很高兴,他说哪吒当初怀了三年多,赵天君怀了18个月,但凡出生越晚的人先天肯定比别人圆满,更加成熟老道,这种胎儿叫灵胎,某些方面一点即灵。

当下家里人大喜,但胡老道却道出了原由。原来这种灵胎固然难得,但刚一出生就容易遭劫。

灵胎先天圆满,就跟唐僧肉似的,要是鬼怪吃了能增加道行,到我出生那天肯定逃不过那些妖魔鬼怪们的觊觎,更何况这里面是秦岭山,各种山精鬼怪都不只是传说,我爷年轻的时候就看见过山魈,那玩意儿还真不是啥封建迷信里才有的虚构东西。

所以在我出生的那天夜里,胡老道跟我家人也是做足的文章,那天夜里发生的事他们并没有多讲过,但我知道斗的应该很激烈。

因为我大致听我婆说过,当时我妈生我的时候是在胡老道的朝天观里,而胡老道的道观既不供玉皇,也不供道祖,而是供奉的阎王爷。

那晚生产的时候据说已经到了危急关头,最后胡老道只好把我拜祭给阎君面前的掌司判官,我才因此得以活命。听说那时胡老道按着刚出生的我磕了三个头下去,屋里索命的山精怪物就跟遭了瘟似的,全都一哄而散了。

这些现在听起来玄而又玄,但这却是真事。要是家里真有异样的我也告诉你个办法,用一块红布,捧着它找27个人讨喜,回来把那块红布就挂在家里,你会发现,屋里的诡异问题就真的消失了,这也是冲喜辟邪的效力之一。

当然这些话都是之前家人给说的,其实严格算起来我遇见过的邪性玩意儿也都是些小打小闹,一直跟着胡老道,这老东西也就是教我念书认字、打太极拳还有背个咒啥的,而那真格的邪性玩意儿,还得是开年以后,我10岁的时候亲眼所见。

发生了什么呢?

胡老道变了!

锁龙台的地宫,可没那么简单……

这件事情的起因我还记得一清二楚,年前那晚胡老道跟两个人密谈被我听到,那两人只说了一句话。

“上头坐不住了,那个地宫必须赶紧发出来。”

当天晚上,胡老道回到朝天观就抠住他那下巴,胡子都揪下来几根一直陷入了深思。从那天开始我每天都被他“抓壮丁”,要拉到锁龙台跟前给他听里头的动静,而胡老道开始每天在笔记本上记录,从那以后,我更是时而能看到他鬼鬼祟祟离开道观,去跟人交头接耳。

我一直很好奇,我师父以前也没这么多麻烦事啊,要说他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那就只有前段时间那事儿了。

吴教授他们离开个把月之后,那天突然来了几个人,拷上胡老道不由分说就把他带走。

随那几人一起来的是我们镇上的镇长,也是我表姨夫,我一看胡老道被带走便哭闹不止,我爸、我爷都搞不清楚状况,才听表姨夫说起。

表姨夫问道:“这姓胡的来村里好几十年,你们知道他大名叫啥不?”

一问这话,我们全家都愣了,胡老道是67年闹文化革命那会儿从秦岭山里跑出来的,村里人只知道他姓胡,至于他以前干啥的还真没细问过。

表姨夫一叹:“这人我打听了,听说那罪过儿全抖出来,够枪毙个十回八回的,活不了了。”

可谁能想到,就在两天后胡老道却云淡风轻的又回来了。只是从那以后,我师父常皱眉头,才有了这些怪异举动。尤其他以前是事事都不瞒着我的,可现在什么事都不让我知道,一个人还偷偷在后头自言自语,跟犯了魔怔似的。

开年,我10岁。

开春4月是耕种季节,大伙忙着春耕种苗的时节,胡老道道观来了几个人,而头天晚上胡老道嘱咐过我,说今天就不要去朝天观了,他不在。

结果被我撞了个正着。

有两个神秘人我原来见过,就是当初带胡老道离开的那两个,后来我还见过几次,三人似乎在后山上密谈过些什么,倒是另一边坐了三个人我从没见过,怎么说呢,总是感觉怪怪的。

为首一人头发斑白,看起来得有七十好几了,一个穿着红色唐装的老爷子,打扮的也精神,总给人一种养尊处优姿态的感觉,他坐那儿闭目养神,自成一股气势,胡老道静静陪在一旁。

另一边坐着个胖子,一旁放的设备我见过,上回电视台来录像那玩意儿我印象深刻,是一台摄像机。

现在要说最后一个人了,他就站在一边,身体立的笔直,每个转身、抬腿给人的感觉这人走路是不是用尺子量过的?

那冷峻的面庞就给人一种饱经风雨、值得信赖的感觉,尤其每次说话都跟服从命令似的,叫他说才说,不叫说就闭口不答,唐装老头不发话,胡老道再问都不答。

我从外头进来大叫着胡老道,他很是无奈的看到我,同时那几个人的目光也齐刷刷的落在我身上。

被他们这么一盯我总有种异样感觉,却说不出来。唐装老头对那个站的笔直的人说:“鱼鹰,试试他。”

原来那个人叫鱼鹰,不过名字还挺奇怪。毕竟我那会儿年纪小,并不知道厉害,那个鱼鹰二话没说,冲上来就是一记扫腿,被我跳起来躲过,他的攻势当即又上来了。

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就被他揍了一顿,之前说过胡老道教我太极拳,但可不止是要我健身用的,他教给我的功夫很简单,后发制人,以静制动。

怎么说呢?

我们打架不看动作招式,只看你的身体。人在出招前的零点几秒里实际上是有个预备过程的,比如要出左拳他必定左肩要轻微浮起,然后胳膊才会动,同样,要出脚,关节肯定有轻微幅度的变化,所以等他的招式过来我已经提前知道他的轨迹,可以轻松化去,这是胡老道教我后发制人的精髓。

可我毕竟年纪小,腿短手短外加个子不高,力气也不大,没两下就吃不消了,被对方一个擒拿锁喉给制住。

我以为自己丢人了,没想到鱼鹰犀利的眼眸精芒闪烁,撇下了三个字:“好苗子!”

他转身就走,留下莫名其妙的我站在院里发愣,胡老道这才叫我过去,郑重其事的对我说道:“徒弟,师父有件事必须去做,但可能有危险,你愿不愿意帮我?”

我当然是没问题了,胡老道他们没有多说,阴沉着脸又去了锁龙台。

他跟老者各自看完风水,两下无话,胡老道指着地下,叫我耳朵贴上去继续听,良久,他问我:“有啥动静?”

我觉得刚才自己绝对听错了,又把耳朵贴住地,竖耳静心,渐渐地,底下有一种轻微的锁链晃动声,然后……

我又听见那种熟悉的声音,但这次不止有呼吸声,还有咆哮声。怎么说呢,我感觉地宫里头到处都有呼吸声,就好像有数个正在熟睡中的人在集体打呼噜一样,而那咆哮声模糊的紧,听不清楚,但锁链碰撞产生的清脆声响绝对不会有错。

我把听到的所有事情告诉胡老道,唐装老头连忙激动的点头:“是了是了,一定没错。”

胡老道紧抓着下巴,叮嘱道:“还是小心为妙啊。”

“你安心吧,绝对没问题。”唐装老头又说道,可胡老道这时反驳:“我感觉还是不妥。”

唐装老头终于在这时发作,他颇有怒意的质问道:“你一个山野道士,我是闻名的风水大家,咱们两个谁的话有份量?”

此刻胡老道再不多说,我傻傻的看着他们,知道事情和锁龙台有关,但并没有多想,因为也多想不起来,当时并不明白他们两人间这模糊的对话是个啥意思。

回到道观之后,为这事胡老道还和唐装老者大吵了一架,当晚还去我家找我爷喝酒,但中午那些事他一字未提,也不准我说,只是喝完了酒开玩笑说要借我用用,跟他晚上下趟山,时间定在后天晚上。

其实哪里是下山,就是到时候下墓。但我一个小孩子家是不可能让我也下去的,那我做什么呢?

胡老道嘱咐的很清楚,从他们下墓开始算起,第二天夜间八点之后,我要在他们进墓的地方点上南斗灯阵,摆好买路钱、提上天师大印在外坐镇。

胡老道怕的是什么?

他怕自己一行人进去后出不来,但凡到了死期,或者说人活到坎上遇了险要遭横死,城隍爷手下的搜魂二使便会抓走横死者之魂,防止它们怨气太深在阳间捣乱。

这两位阴差一去,抓了魂他们可就真没还阳的可能性了,所以第二晚在外头坐镇,就是要我把阴差挡在外头,帮他们争取时间,也间接说明此事的危险。

其实在我心里,至少十岁以前,胡老道是属于那种啥都不怕的人,我本来以为这回的事也是小菜一碟,可没想到被他们搞的真是玄而又玄。

第二天他们果然收拾了东西,甚至我看见胡老道用上了许多珍藏道符,他们所带的法器简直多到吓人,我目送他们离开,师父临走前告诉我事情千万不能泄露,还有,为了以防万一,叫我拿上那张卖身契。

我答应下来,这就更琢磨不透了,连卖身契都用上了?

当然,这里我得解释一下,我所说的这卖身契不是旧社会穷人给地主包身用的那种,过去谁家生了孩子体弱多病,觉得不好养活,就去拜祭给神灵,认个干爹,这样保佑自己孩子健健康康活到20岁再去赎身。

因为这赎身一词,所以这玩意儿就又被称作卖身契。实际上是行拜祭礼时烧给神灵的一张黄裱文书,一张留下自己看管,另一张直接焚化。

过去有认太乙救苦天尊的,也有找关圣帝君拜祭的,甚至民间还有拜祭给石头的,管石头叫干爹,因为石头代表的是泰山石敢当,也是一位神明,但我拜祭的干爹则是地府的判官,狗日的,说句实话胡老道这是要我拿那个未见过面的干爹冲出去吓唬阴差,替他们争取时间罢了。

他们一行人当天去了锁龙台就此下墓,我回家之后却不知为何,老是心神不宁。

这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晚上出门,天上的雷就跟疯了似的劈我,而且是专劈我一个,不劈别人,我被生生吓醒来,天都快亮了。

我愣是在朝天观守了一天,到晚上八点胡老道都没出现。我只得谨遵他嘱咐,收拾好买路钱、纸元宝,拿上桃木剑跟天师大印,最后装上自己的卖身契,穿着我师父的大号道袍去锁龙台。

大墓北侧也不知是啥时候他们挖的个深洞,我就席地而坐,把东西一一摆好。

因为是小孩儿,总归还是坐不住,我时而站起来去转两圈,可走着走着我听见了脚步声。

反正当时具体时间我忘了,但那种脚步声我听得很清楚,还夹杂有交谈声。

一个声音响起,说道:“眼看有香火享受了,老爷打发咱们出来办差,你说咱们兄弟点背不背?”

那另一个声音骂道:“咱们赶快的,弄完就回去,那两个夜叉鬼卒也不是省油东西。”

听到声音我下意识朝那方向看了一眼,知道不妙,把提前用酒泡过的柳叶子贴在眉心以及两边眉毛,席地而坐,再往前看。

远远的就看见两条瘦高瘦高的影子朝我这边飘过来,一人卷着锁链、手里扯上一纸文书,另一个则扛了根银光铮亮的大狼牙棍,锋利无比。

他们脚下生风便到了我这边,但洞口的位置已经被我用符封死了。

两个阴差一瞧哪里还不知道,用手一指:“那小道,速速闪开,不要拦了鬼老爷的大道耽误了时辰!”

它们是赶时间来勾魂的,我心里快速盘算着。因为胡老道以前说过,干啥都不能得罪下头的人,那就等于是咱们吃阴间饭的人在自绝门户,我心里一动,假装没听见。

因为墓洞的位置被我贴了胡老道亲自画的符咒,又压上了他的天师大印在上头,两个阴差一时半会也不想撕破脸皮,他们又对我嚷道:“小道士,速速让开,不然休怪我等无情!”

说实话我这心里上窜下跳的,尤其还是跟阴差打交道,但我还是憋住了没说话,假装无聊的看看四周围,阴差一看,在小声商量:“这小东西敢莫是看不见咱们?”

另一个差人答道:“那咱们速速现形,吓退于他。”

面前突然升腾起道道白色雾气,就跟大晚上蒸笼漏气似的,那股烟尘散去,我面前站着两个瘦高瘦高穿着黑衣的阴差,显得越发清晰。

“那小道,快些让开。”阴差一喊,我被“吓”的一哆嗦,就见两个凶神恶煞的“人”直直站在眼前,这时候我再装也不是,开口也不是,那两位老爷估计是烦了,取出锁链出来问我:“你认得我们吗?”

我点点头,赶紧想说辞:“二位老爷,只因我一位亲人就在里面,昨夜托梦说还有一线生机,才来这里等候,望您二位再给点时间,就算他不能脱险,我也谢谢两位大恩。”

说完话我就开始一张张的焚化纸钱。

阴差勾魂其实是有规矩的,人办事还得讲个遵守时间,只能去早是不能去晚的。阴差也一样,据说生死薄上的死期是最后期限,阴差必须在这之前勾去魂灵,倘若超了这时辰它们是要受罪的,所以实际上这些差人都会提前把亡魂勾走。

想要稍微挽留一阵也不是没办法,给他们点油水,它们就会掐住时间点再办事,这道理我懂,所以开始烧钱,那两个阴差看起来依旧面似铁板,但说话声音却缓和不少。

“小道,你那亲人何时回魂?”

我忙求它们宽限到最后时辰,要是生死簿上时辰一到,随他们勾走就是,然后赶紧招呼它们领钱,又把准备的三粮液弄出来倒上敬这两位。

酒也分阴酒、阳酒,这里的酒是胡老道早准备好,泡过柳叶韭菜的,这么说吧,活人喝了阴酒至少要醉上三天。

见我准备了酒,里面泡的有柳叶韭菜,两位阴差也明白,他们下意识拿鼻子猛嗅,嘴唇已经不老实起来。

往酒里吹了口阴气,当即一阵浓烈的酒香传出,就连我都喉咙一痒,想尝尝这酒什么味道。

两阴差直呼过瘾,酒过三巡醉眼惺忪,他问:“小道,你烧钱咋这么慢呢?烧快点,时辰要到,我俩要走了。”

我急了,赶忙再求情:“师父进去救人,等下就到,若是救不出,横死鬼魂差爷尽管带走,我这还有二两黄金您都收好了。”

所谓的二两黄金其实就是两沓黄纸裱,这玩意儿一烧,阴差又喝了几口,挺着大舌头嘟囔:“得……得快点,这里头邪,不敢多待。”

旁边另一阴差接话:“是啊,不敢多呆,尤其你这种小娃,待多了要出事。”

他们这言语里明显有话,可巧我又是个闲不住的人,锁龙台一系列的变故更是令我自身都好奇无比,当下我问了起来。

“差爷,为啥这里不能多待啊?”我问。

“不可多说,不可多说。”二阴差摆手,只管喝酒,再也闭口不提。

这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你越是卖关子他越想知道,心痒难耐的我只好加紧给他们灌酒,我哭丧个脸说:“我家地就在这块儿,差爷您倒是给说说,看在这些美酒面子上,也让我听的明白点啊。”

阴差斜眼一瞥,问:“你真想知道?”

见我“急”的这模样,他说道:“既然你家田地在此,咱们又吃了你的酒,那就跟你说道说道,可你得记住了,这事儿不能外传,千万不能外传才是。”

见我连连保证,阴差才讲起来:“你们村的风水就集在这块锁龙台,过去管昆仑山叫虬龙势,秦岭山叫藏龙势,这藏龙山势里尽都是大小龙脉盘踞,从外看不真切,可这地方孕养万物、卧虎藏龙,却是块宝地啊!”

另一个阴差马上接口:“宝地是宝地,可宝地惹丧气,福地变废地,最后就变邪地。”

我给他们快整晕了,那个阴差才解释起来,这一解释,我听的一愣一愣的!

当年这里是块宝地没错,还不是个寻常的穴眼,可这块宝地里最后葬了个邪气的东西,致使这一带变得越加邪祟起来。

“你不知道哇,那底下秘密多了去了,即便阴人妖魔都得避着走,活了这么多年你可曾见过这些地方出过野兽么?”

被阴差这么一问,我仔细一回忆还真是,这地方以前跟我婆放牛,牛是打死都不往锁龙台上头走,这一直是村里引以为奇的个话题,但凡是活物,除了人还真没东西上过这锁龙台。

我的好奇当即又被挑逗起来,阴差讲道:“你以为是啥?就因为里面葬了个东西,但这东西只算是个小邪,那里头还锁着个大邪,有空把这方圆的草挖出来,草根漆黑无比,你就知道真假了。”

他们说到这里,便无论如何再不肯说下去了,无论我怎么乞求都不干,以前我还真没注意过这里的草,我当即拔了一颗下来,

好家伙,草根果然漆黑无比,寻常这种草根拔出来应该是纯白色才对的,这两下更印证了阴差的话。

“这是为啥呢?底下有小邪,还有大邪,那我们住在这儿没事吧?”我追问。

“不能说了小道,时间差不多,我们该进去了,你把符印解了吧。”阴差一说这话,我知道完了,还想再拖延几句,但这些东西那真是说翻脸就翻脸。

他们举起狼牙棍与拘魂索喝道:“大胆,方才宽限已是仁慈,你赶紧揭开符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我也急了,木剑挑符摆开阵势,用手一指南斗灯阵:“北斗主死,南斗主生,南斗灯阵未灭,分明他们阳寿未到,你们敢进去勾魂?”

“灯阵一灭,期限便到,再去勾魂我等犯了律条,让开!”阴差举起狼牙棍当场打过来,我木剑挑了符一刺,桃木剑直接被砸断成两截。

以我现在这点微末伎俩根本就斗不过阴差,但天师大印是万不可动的,那玩意儿必须压住洞口,让他们一时三刻先进不去。

我抓起几张符咒点燃,念了个咒语,举起符火,可那两个阴差丝毫不惧,瞬间冲了上来。

我急了,震慑不住它们早就已经输了,当下我只好缴械投降:“不来了不来了,但我有个东西给你们看,看过之后你们要进去我不拦着。”

说罢我把那张卖身契递给他们,阴差展开一看,眉头紧皱,又仔细打量我两眼。

“陆府君是你干爹?”

陆府君就是地府陆判官,我哼了一声,人杖鬼势当即点头:“是我干爹,你们要是敢打我,那就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两个阴差陷入犹豫,动了我他们倒霉,不动我延误了时辰还是他们倒霉。最终它们妥协一步,问道:“小师傅,如何你才肯放我们过去。”

我眼珠子一挑,先问:“先告诉我地底下有什么。”

阴差直摇头,说什么都不能告诉我,但我打死不让他们进去,两个东西犹豫不决,眼看灯阵也快熄了知道不好,赶紧说道:“我们写在地上,实在不是不告诉你,而是泄露天机要遭天谴。”

他们立马在地上写了两个字:“势葬”。

“就此二字,看不懂也莫深究,更不可泄露半点,不然必遭天谴!”阴差说话郑重,也吓了我一跳,可这势葬二字我是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的。

“现在你去解符,我们进去。”

“再等等。”我说道。

二阴差大怒,眼看灯阵熄了三根蜡烛,索性全豁出去了,直接就要扑上来!

“嗷……”

突然,面前那个洞里传来一声恐怖的叫声,我们脚下土地都被这声波震的嗡嗡颤抖,洞内一个声音突然响起,竟是胡老道。

“徒弟,快拉我们!”

听到胡老道的叫声,二鬼差怒道:“耽误勾魂,有你的罪受。”

胡老道被我接应出来,他后面紧跟的就是那个唐装老头,最后一人是那个鱼鹰,他背着那台已经残破的摄像机浑身浴血,但依旧拿命在护着那东西。

“鱼鹰,快点!”唐装老头刚叫了一声,接住鱼鹰的摄像机,突然,洞内又是一声吼叫,一股莫名的吸力从洞内传出来,鱼鹰来不及说一句话,一身血就被直接抽干,变成一具干尸。

一个大活人,就这眨眼的功夫身体快速瘪下去,变成这般模样!

那股吸力再来,他的尸身也被吸进洞内,什么都没剩下。

“鱼鹰!”唐装老头大叫,胡老道更是痛哭流涕:“鱼鹰兄弟,鱼鹰兄弟……”

“哎呦我的妈呀,大邪性了!”二阴差吓的拔腿就跑,再顾不得勾魂,整个地面嗡嗡嗡的带着颤声,胡老道一把拦住唐装老头,死命般的大叫:“快撤,快撤!”

“救……救命啊,带我出去……老胡,老胡……”洞内一个嘶哑的声音不断在呼唤着,随即传来阵阵绝望的哭声。

“师父,洞内还有活人。”我叫嚷着,但胡老道扛起死死抱着摄像机早已昏厥过去的唐装老头大叫:“快走,走!”

“可是……”

“可是个屁,快走!”胡老道怒极,我急忙捡起地上手电筒,趁机找到那枚天师大印带上,那一刻我再次听到洞内哽咽的呼唤声,不由举起手电筒往通道内探照了进去。

那里面的东西长着人头,可整个身体早已经恐怖异常,看到他的一刻,我惊恐的叫了出来,那种吸力再次传来,我拔腿就跑。

那个东西最后绝望的声音嘶吼着:“娃,救我啊,我给你吃过糖……”

“我给你吃过糖啊……!”

跟随胡老道飞速逃离的时候,那句话一直回荡在我脑海里,就像是无法摆脱的魔咒,嗡嗡嗡的直作响。

我从阵阵惊骇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早已经站在朝天观,胡老道的房间里面了。

我师父重重的咳嗽几声,一口黑血喷在地上。他用惨白的手臂把毛巾交给我,气喘着说:“徒弟……你,你照顾好他。”

他指着的自然是那个躺在铺上,昏迷不醒的唐装老头。方才出洞时我并没看清楚太多,此刻才发现,这唐装老者的一侧脸颊上全是血,他……他竟被撕去了一只耳朵。

来不及去想别的,止血要紧,因为胡老道也懂些草药中方啥的,我去他药箱里翻出来止血药,不由分说先给这老头包上,为了让他睡得再舒服一点,我把老头死死抱住的摄像机攥着,准备拿下来放在一旁,替他翻身换个姿势。

左边太阳穴突然被一个冰冷的物体指在脑袋上,我诧异的回过头,一把银白色的小型手枪此刻正杵着我的脑袋,旁边唐装老者双目无神,一脑门子汗珠,他用最后的力气愤怒命令式的叫我:“不准动,你……你出去!”

被他这么一吓我赶紧就退,甭管枪是真是假,我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那个老头随后就昏了过去,事后我才知道,那个老头极其有名,大家都称他作华老,听说他还有个外号,叫“铁口横断”,其名声可想而知。

而我是一晚都没合眼,因为这一晚发生的事太过于诡异了,我还清楚的记得,数个月前的考古队,老李经常请我吃糖,今晚洞里那个呼唤我的人难道是他吗?

可老李那模样我永远都忘不了,那还是个人吗?

一颗人脑袋下面长着的,则是另一幅躯体,密密麻麻的布满鳞片,当时洞内的突然一瞥,我看见的分明就是个长着人头、面目狰狞的爬行动物,要不是那熟悉的面容,我根本无法把那怪物跟老李那和蔼的形象联系起来。

如果说我看到的这些足以令人惊骇,那么胡老道他们此次下墓,见到的则是更多的匪夷所思。人们总喜欢用神鬼一说来解释一些未知的超自然现象,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很多未知的东西是连鬼神之说都解释不了的。

华老第二天被专车接走,与他一起离开的则是那台破碎的摄像机。临走前,华老就像熟识数年的老朋友一样问胡老道:“老胡,你真的不走了吗?”

胡老道叹了口气,绷住一张脸显得很面无表情,他说:“我守着,弄不清楚我死不瞑目,老华,麻烦你了,回去把那份档案带给我。”

华老沉重的叹着气,再没有了当初对胡老道的不满,我跟胡老道目送他们离去。胡老道依旧紧绷着脸,他这人就是这样,每到了伤感的时候非得紧绷着,不表露一丝感情出来。

半晌,他对我说:“徒弟,你说是咱们现代人聪明,还是以前的古代人聪明呢?”

我想都没想,直接回答:“当然是咱现代人,古代连个灯都没有,咱们这儿有电灯、有录像,人都能上天了,这还不聪明吗?”

胡老道说是,可也不是,他郑重其事的告诉我:“无论活人死人,千万不要低估他们的创造力与智慧。”

后面,则是胡老道的讲述,从他们进墓,到他们的所见、所闻,发生了什么?事情必须倒退到进墓前的那一刻。

首先,唐装老者说过了,华老,外号“铁口横断”,此人是闻名的风水大师,观山定穴、对民间禁忌很有一套,且通晓文物鉴别,又是个收藏大家。

然后是我师父胡老道,师父的名气十里八乡的都知道,传说他定过蛤蟆精,外婆临死前他敢拦住勾魂阴差,让我舅赶回去见她最后一面。

鱼鹰我领教过,一身腿脚功夫很好,有组织有纪律,若论打斗,我想就算胡老道亲上都要费一番手脚。

最后则是那个窝在角落里,提着摄像机最没特征的胖子。胖子最大的特征就是没有特征,可你永远想不到,这个三十多岁白白胖胖让人没有印象的家伙竟涉嫌数宗盗墓大案,这四人简直是专门为锁龙台大墓精心组织的一支探察部队。

下墓选择在白天,锁龙台那地方平常没人愿意上去多待,尤其是考古队出事之后。洞口是直接打好了的,这次显然胡老道他们做了十足准备,面对邪墓,自然要穷斗其中的恶风水以及其他诡异到极点的东西。

四人循着下墓而去,数十米后逐渐触到地砖,鱼鹰以最快的速度小心翼翼取下墓砖,打开空气探测器,确认氧气浓度饱和,四道手电筒悄悄照射进去,下面的空间极其巨大。

正中一条东西向的神道一直通往前方,这条神道花纹古朴,刻满了各种晦涩的符号,有的像日月星辰,有的则更像一些图腾的模样,可那些图腾大家却是根本认不得。

胖子抱着摄像机在地宫内打量,手中直射出去数百米的电光直接将身后照了个通透,这让发了数年墓的道中高手先是一愣,随后抓挠着脑袋大感离奇。

为啥?

墓中甬道、耳室、主墓室以及殉葬坑各类的摆设,即便朝代不一,可都有各自的特征才对,但眼前这座地宫则是大不一样!

原本从外围探察已经得知,锁龙台大墓东西狭长四五百米,可刚刚仅是那手电筒一探照,后方数百米的位置除了一条宽阔的神道之外,并无其他,神道两侧则是几尊石塑,除此之外整个这一大片可算是空无一物。

“1、2、3、4、……16、17。”胖子陆续数完神道两侧的塑像,早已经理不清楚头脑。

他摇头道:“不对,这些塑像不是5个9个,更不是24、28,为何偏偏是17个?”

胡老道跟华老再一打量,也陷入沉思。

道家风水之中有镇墓一说,镇墓兽、护佑神像都是常见手段之一,这其中的数字也有讲究,自然错不了,可还从来没见过用17这个数字的,更离奇的是这数百米的地方已经占了地宫近三分之一,可这么大的地方除了一条宽阔、刻满图腾的神道之外,就剩这17尊雕像,这也说不通啊。

胡老道紧抓住下巴,打量半晌道:“这其中诡异离谱,风水一脉全不尊道家礼法,甚至毫无风水可言,你们还是下判吧,这到底是何时代的墓葬?”

胡老道只懂风水、镇邪之法,风水方面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已然瞎了多半,现在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其余三人身上了,鱼鹰则笔直的站在一边,等着华老的命令,仿佛就跟周围陪衬的石塑一样根本一动不动。

胖子跟华老直摇头,华老叹气道:“我的收藏室里藏品颇丰,对历朝历代葬制都有过几分研究,可这墓哪有什么规格秩序所言?历代墓葬都是谨遵礼法、制度,什么身份怎么葬那是有明确规定的,可这里面的东西,简直是胡来啊,简直胡来!”

胖子抄起摄像机开始摄像,当下开始探察古墓机关,这对盗墓贼来说,自然是轻车熟路。过去的墓主人死后总要防盗,怕百年之后被活人盗发自己墓葬,使魂灵不得安宁,墓中所设机关,常见的如暗箭、硝器、簧器,用毒、流沙、巨石,一旦一步踏错引发机关,便事关生死。

所以这一行下墓必须八面玲珑,有这些拆除机关的本事。胖子为此一折腾就用去不少时间,直到最后把这空间都探察了一遍。

胖子转头,面带苦涩:”华老,这……这墓里没有机关啊,没有墓主人名姓。“

华老还以为胖子不卖力气,直接喊道:“黄八,你这次戴罪立功,立即释放出狱,要不然你的老婆孩子你这辈子可就别想见了。”

胖子咬着牙又察看几遍无果,这些图腾人首蛇身蜥蜴爪,全都是组合而成的石塑,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无奈,这一切没有防备的地宫却让众人防备心越加紧张起来。

“探不明墓主身份,外面按理来说应有的建造完全没有,连块碑文都不见,看来只好深探了。”华老叹了口气,胖子、鱼鹰打头阵,他们缓缓沿着神道向前行走。

漆黑的空间里,手电筒的光芒显得十分渺小,脚步踩在神道上发出的回声咯吱轻响,甚至胡老道都听见自己急促紧张的呼吸声。

后面似乎总有什么在跟着,可究竟是什么呢?胡老道不知道,但凭直觉,后面的确有东西!

他没有转过头,而是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五帝钱,朝后打了出去。

华老竟跟他同样默契,几乎在他五帝钱扔出去的同时,华老手里一个物件儿也甩了出去。两人都没有回头,甩出去的东西竟也没有落地。

胡老道后几秒闻到一股臭味,很臭的味道。

但那种感觉依旧没能消失,逐渐的,华老跟胡老道的步子也都放慢了,前面的鱼鹰似乎意识到什么,身体稍微停顿,而胖子却好像感觉不到一样。

那种臭味突然间消失了,随后被一种香味所取代,就像是大锅里洒上汤料,炖着猪肉的那种香味,竟勾起人的几分食欲。

这种味道令胡老道都忍不住咽了道口水,胖子第一个忍不住了,他下意识鼻子猛嗅,奇道:“哪里来的肉香啊?”

这时候,前面隐约可见一道紧闭的巨型石门。距离前面的石门越来越近,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老孔,来,为了咱们的重大发现,咱们大家伙儿得干一杯!”

胡老道面色抽搐,突然想到了什么。

老孔、大家伙儿,考古队,肉香……

胡老道猛然想起来,数月前那算上吴教授在内的考古队,十二个人里的确有一个爱讲荤笑话的队员,叫老孔。

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老孔这人出了名的怕媳妇,戴着个眼镜平时看着很是斯文老实,可每次喝了点酒总喜欢放肆两把,大家伙儿都笑话他,那是平时被妻管严,逮着机会就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

果然,石门内几声微弱的欢呼声过后,那个熟悉的声音又来了个荤段子,很荤!

胡老道之前还听老孔说过这笑话,可惜胡老道听完了并没有笑,老孔因此称他不懂风趣,那此刻墓里的这些人声、嘈杂声,还有肉香……

不等胡老道发话,华老小声问道:“考古队失踪那11人里就有个叫老孔的,这声音可是同一人?”

华老脸色严肃,在等待胡老道下文,但他的脸上已经表露出来自己的猜测了。

胡老道抓紧下巴一点头,胖子直接就炸了:“我这运气,这样也能遇上粽子!”

“鱼鹰,小心察看。”华老吩咐一声,鱼鹰服从命令,机警的察看四周。

华老一把拉过胡老道来到一旁:“那11个人失踪了近乎半年之久,如今出现在墓中。”

胡老道点头,接口:“他们的死我亲眼所见。”

华老阴沉着脸,胡老道也明白,里头的玩意儿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墓的邪性早已显露出来,此刻里面的说话声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但无论如何都是要闯一闯的,因为他们这次的到来肩负了使命。但根本不待两人商榷,石门位置忽然“轰隆隆”一阵巨响……

大门开了!

“天清地明,赐我神灵,脚踏七星!”胡老道见事态不好,随手甩出一杆五行旗。

“嘎巴”

五行旗打在门内人身上,却并无惨叫声响起。令旗落地发出清脆声响,几个人直接呆住了。

只见门内那人并不在意,反而由惊变喜,激动的大喊:“老胡,竟然是你!”

胡老道到底反应快,他睁大眼睛,做出一副激动到无以复加的模样,走过去拉住门内那人,华老他们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切。

在两人“真挚”握手的这一刻,胡老道的脚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符咒,被他悄无声息用脚尖点在来人背后,贴在那人身上,胡老道便在这时疾退出去几步。

门内站着的人正是老李,之前跟吴教授住在我们家,一起喝酒吃肉的那位。胡老道贴在他身后的那张符叫子午灭形符,一种能令妖魔现形的符咒。

其珍惜程度可以这样说,每个月都有一天的阳气是这整个月最盛的一天,画符必须预测好时辰选取这一天正午,最多只能画符两张,也就是说,一个月只能画出两张这种符咒出来。

可这样珍惜的现形符贴在老李身上竟无丝毫效果!

胡老道可不会忘记那晚发生的事,他苦劝吴教授他们别再继续发掘,可考古队执意不听,被我跟我爸拖回去喝酒,灌了个半醉。

半夜凌晨,一股强烈的不安令他坐卧不宁,在赶到锁龙台的那一刻,自己想尽办法都不能阻止这股吸力。

当晚考古队众人被吸成干尸,鲜血洒了一地,就连尸体都被吸进地宫之内,那是真正死去的人了,可是现在……

胡老道刚才的握手是在试探,老李的手上温度如常,他甚至专门为此捏了老李一下,当时老李眼中还闪过一丝不解,这眼前的老李分明是个正常的活人,所以法器、符咒打在他身上没有作用自然是对的。

可老李他们当日被吸进地宫,到如今过去那么久他们还活着,这其中的异常却如何令人不疑?

石门内好几个人都跟了出来,那几个熟悉的队员、还有当晚跟胡老道打过交道的三个摄像师都面带惊喜。

那股子肉香可就更加浓郁,引的几人都不自然起来。

“胡先生,进来坐,你们可算来了。”

“是啊,我们就知道,上级不会放弃我们的,我们这段日子没少研究这个墓穴,咋样,吴教授肯定在外接应我们呢吧?”

…………

一连串的问话先令几人都懵了,背后那阵阴呼呼的感觉早已经消失不见,华老轻微示意鱼鹰,跟着进去石门。

到了这里跟外面神道的摆设却又截然不同,地宫里整齐摆放着许多石台,上面的灰尘厚厚一层,石台密密麻麻,给人的感觉这像是个巨大的会场,平常有一群人坐在下方石台上开会似的。

再往前则是一条长长的台阶,一路向上,到了一定的位置,却通往黑暗之中,再瞧不真切了。

胖子的眼一直盯着那个位置,老孔一看,笑道:“这里很简陋,简直就不像个墓穴,那个台阶你们看,一直通往前方,在达到一个高度之后会向下延伸,然后通往下一道石门。”

胖子一指自己站的地方,问道:“那这地宫一共三道门,墓门的位置原本被打开发掘,后来被突然填埋,现在这是二道门,往后第三道门,这就应该是极限,主墓室一定在里面了!”

“或许吧。”老李苦笑了下,却没有了一点考古人员严谨的工作态度,胖子摇头:“你们没进去吗?”

跟前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很是迷茫:“我们一直在这里研究,直到现在还搞不清楚。”

这整个过程中胖子一直在问话,胡老道一直想察觉异样,却连半点邪气都察觉不到,而华老则是被那些密密麻麻的石台所吸引,每一块石台上都刻着几段看不懂的文字,亦或者图案。

但唯独鱼鹰站在一旁不闻不动,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可他那双犀利的眼却始终未离开过说话的众人,胖子问着话,最后来到鱼鹰这里拍了三下,鱼鹰突然也反常的推了他一把。

鱼鹰之后找机会才告诉他们,从这些“人”的种种特征来看,他们应该没说谎,句句属实。

一群没说慌,但被吸成干尸踏入墓中却又“死而复生”的人!

还有,这地宫里又哪儿来的肉?如何能支撑他们渡过这半年?

种种疑问令人不解,老李他们邀请四人坐下,交谈的整个过程中根本看不出半点破绽,他们用器皿煮着肉,甚至拆了一些木料用来生火,但是似乎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胡老道坐下来,试探道:“老李,你们被困在这儿一个来月了吧?”

老李摇头道:“老胡你糊涂了,整整半年了,要不是这里头的一些发现,我们早就呆不下去了。”

整整半年,胡老道心想老李倒是记得清楚,几下询问之后,几乎已经找准了情况。

胡老道试探过考古队那晚发生的事,但老李他们似乎想不起来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进来的,就仿佛那段记忆被人强制性的掐掉了一样。

从老李他们现在的表现来看,每天除了吃饭以外,他们的时间、精力都用在解析这些石台文字上了,仿佛他们早已经入迷,一个劲儿的跟胡老道他们谈论着这些。

他们不知道自己每天吃的肉是从哪里来的,更不去考虑照明什么的,或者不如说,他们压根儿就没考虑过这些,如果仔细辨别,老李他们身上具备很多寻常人根本不具备的能力,当然,很多寻常人拥有的基本能力他们也没有。

鱼鹰假装把自己的手表掉在地上,漆黑的地宫里静悄悄的,就连说话都能产生回音。钥匙落地的脆音来自四面八方,没有光照是很难找到的。

鱼鹰趁机喊道:“我的手表!”

站在一旁的老孔竟飞快从地上寻到那东西,一把交到鱼鹰手里,顺便善意地提醒他:“小哥儿,看看摔坏了没有。”

这一动作吓的胖子也退后了两步,胖子这辈子见过粽子,内蒙逃命的时候遇见过狼群,可那些玩意儿毕竟没眼前这群半人不人的东西诡异。

胡老道在心下暗暗得出结论:这是一群不知为何出现“异常”的人,不明生死,他们竟然拥有常人不具备的夜视能力,但很显然,这些人已经丧失了一部分人类的思维。

人这种东西通常会考虑事情的合理性,这个东西干什么用的?你给我这么多钱肯定要让我干些什么?

但老李、老孔他们根本不考虑这些,有肉吃、有木料生火,他们醉生梦死般的研究着那些石台上的文字,仅此而已,他们根本没考虑过这些,甚至根本就没有这种思维。

这与他们考古人员的论证、佐证、合理严密推论思维恰恰是相反的!

当一块块香喷喷的肉递到胡老道他们面前时,几乎就连训练有素的鱼鹰都忍不住动了动喉咙。

可这肉太香了,在这样简陋、没有调料、没有碗筷的条件下,反而香到令人发指的肉,先不说怎么煮出来的,但明白人谁敢吃呢?

胡老道绷着脸,苦咽着口水,问老李:“老李,你们吃,我现在迫切想知道这个地宫的情况,你们不是下来研究半年了吗?能给我们做个简单介绍吗?”

他这一问,老李连肉都不吃了,双眼泛起精芒,围在火焰前讲解起来:“胡先生,我告诉你,这地宫像墓可又不是墓,类似远古先民们的祭祀场所,根据我们现在破译的资料显示,这个地宫,只怕非秦、非周,更在夏商之前。”

“什么?”华老目瞪口呆,胡老道紧追问道:“那墓主人的信息你们破译出来多少?”

老孔一听说墓主人的信息,一指那条楼梯:“第三道墓门按理说该是最后一道关卡,我想,那里面应该是个祭祀场,一切秘密都藏在那里了。”

华老点头:“那好,我们商量完,准备进去探探。”

谁知,这话刚才说完,老李跟老孔竟吓的惊恐鼠窜,考古队其他人全都头摇的拨浪鼓似,仿佛到了生死关头一样。

他们失控吼叫道:“去不得,千万去不得!”

除了胡老道他们四个,其余人次全都突然精神失常了似的,拼了命的往后疯跑。

鱼鹰他们的手电筒照过去,很快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他们,11个考古队员外加3个摄像师,14个人躲在墙角,用手抱头,蜷缩在一起,目光表情全部呆滞下去,无论怎么叫都没了反应。

“老李,我是胡老道,老胡啊。”胡老道对着远处那些人呼唤,但老李惊惧失常,他摆手尖叫道:“不要过来,你们不要过来!”

“李文华,孔钟,我是吴教授派过来接你们离开的,你们先安定下来,慢慢保持放松,安静下来,咱们一起出墓,一起出墓……”

“来,慢慢的放松,我姓华,受吴教授的委托,来……”

华老的话根本没说完,突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李文华是谁啊?谁是李文华?”

发声的正是老李,而李文华正是老李的大名,老孔就叫孔钟,他们不知怎么了,突然间捂住脑袋痛苦的开始撞墙,一时间所有人都痛苦的嚎叫,似乎很痛一般,丝毫看不出半点人性,仿佛一群被囚禁起来面目狰狞的猛兽。

老李跟老孔被刺激的最严重,他们疯狂咆哮着,就听一个摄像师痛哭嚎啕:“又是那道门,又是那道门……”

整个空间里早已缭乱不堪,散发出肉香的器皿被打翻在地,被烫到的人似乎无感,没有丝毫疼痛表情。胖子他们呆在一旁,只觉得无比的悚然。

他犹豫再三,问道:“咱们是进,还是不进啊?”

不进这两个字在出唇的时候稍稍顿了下,这大概是现在胖子的真实想法。华老阴沉着脸问道:“你天不怕地不怕,鬼墓邪坟都敢闯,怎么反倒在这地宫退缩了?”

胖子突然变的一本正经起来,他摇头苦叹道:”哪一行都有个忌讳,我们这一行讲求险中求财,这险中遇鬼那算自己气运不佳,可最忌讳的便是这险中有诡,却又无鬼,那越是你没遇见过的越是最栽跟头的时候。“

”别说了,你跟鱼鹰头前探路,老胡你断后。“华老吩咐下来,胡老道只是稍微应声,因为刚才老孔不知咋地突然冲过来,在经过胡老道身边时,落下了一样东西。

似乎是个厚厚的笔记本,很皱褶,胡老道没有细看,把它踹进了口袋,快速往进走去,看来此行所找的东西就在三道石门背后了。

从那密密麻麻的石台上穿过去,正西的位置向前是一条石阶,光滑的石块打磨,台阶一梯梯向前,却很奇特。

胖子一直在注意着,这里的石阶每17阶便会出现一个标记,说是标记,更不如说成是图腾,甚至像一个咒纹般的东西。

这样17阶的走着,每17阶一个咒纹,胡老道他们一共数到第17个咒纹,这证明他们走了17个这样的阶数,整整289个石阶。

胡老道想,这里的数字和最外围那些石塑会不会有联系呢?

一想起石塑,便又想到那股莫名的危机,他跟华老同时拿法器打了出去,证明那里是有东西的。

整个石阶很稳,看着除了光滑一点,没什么别的特征。但289阶已经到了整个石阶的最顶端,站在这里用手电筒对射过去,前面黑蒙蒙的一片根本看不清楚,唯一的路便是继续往前,这次却又是个下坡路。

胖子说道:”咱们都搞错了,看来外头那些怪人的结论是正确的,这里的地宫甚至是个商周之前的原始祭祀场所,那个年代的人哪有什么防盗措施?“

他指着身后四面,对胡老道说:”老道士,你瞅瞅看,这里头有没有阴气邪气?“

胡老道把罗盘端正这么一瞧,墓里不但没有阴晦之气,反而慢慢的积累出了一点阳气!

”这……“

原地只剩下华老和胡老道目瞪口呆,华老跟胡老道对视两眼,眼珠子一转,似乎是在询问。

胡老道点点头,越发激动起来。

下坡的台阶也是289个,跟前边上去的完全一样,这么大的阵仗,方才那宽广的石门,众人甚至可以想象接下来这道大门的高大程度了。

可是,却又出人意料了!

因为,石门是开的!

不再像之前挖掘时候那样,也不像刚才老李他们打开的那扇门,这第三扇石门同样高大,但中间有个很大的洞,似乎像被什么重物砰然一击,打碎开来的。

至于究竟是什么东西能有这样的力量,那根本不可而知,手电筒照进其中,里面的场景果然是个祭祀台。

胖子忽然想起之前问老孔他们的话,他曾经问过老孔,这第三道门里面应该就是正主儿了吧,但老孔给他的答案却是”可能吧“这三个字。看老孔他们的神请应该不曾说谎,难道他们在地宫里待了半年,就真没来过这里?

而且这里的门本来就是破开的,他们不可能没有发现。

为什么不进来这里察看?令人难猜的事情越来越多,这一路之上甚至没有任何危险的事情发生,可众人的后背都森森然发凉。

鱼鹰从背包取出一颗圆通通的东西,左右一拧扔进了里面的祭坛,瞬间一股强烈的光芒升起,整个门内已然大亮,光芒在持续,亮如白昼。

眼睛被一阵刺激,胡老道眨巴几下,再迎上柔和的光,第三道石门内的一切,全部呈现在眼前。

这一刻是分外明亮的!

四面山壁围住一个圆形祭坛,密密麻麻的凹槽遍布整个地面,凹槽里有血,殷红的血,在光照下显得极为耀眼夺目,看着尤为新鲜。

八口庞大的四方石盒围在祭台上方,其余位置,密密麻麻堆满了尸骨。

古中国的人牲祭祀并不罕见,在这里,无尽的骸骨数以千计,骷髅与骨架分离,全部呈17个一堆,所有的堆组合在一起,成为密密麻麻的一大堆尸山骨海。

从骨架的死相上看,应该是当初令人牲跪地,就地斩首的,胡老道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忍不住心头悸动,脸色抽搐了一下。

胖子他们的目光全都被地上的枯骨吸引,但只有鱼鹰注意到,对面的位置似乎有个洞口,里面刚刚有一股似乎赤红色的光,只是悄悄露出点头目,便又无声无息隐退了回去。

”咱们先出去。“从来不主动说话的鱼鹰,现在突然发话了。

华老很了解鱼鹰的脾性,他知道鱼鹰一定发现了什么,洞内光芒燃烧一分钟后熄灭,所有人退回了原地。

胖子此刻十分不情愿,他嚷道:”我从那石盒上看到一个图案,我认识!“

”放下再说,鱼鹰,你发现了什么?“华老直奔主题,鱼鹰也皱了下眉,他思考几秒,沉声道:”刚才,对面洞里有异。“

鱼鹰的手电筒照进去,笔直的光束很快找到那个洞口,向里面探了探,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华老在皱眉,他也是直到这一刻才发现这里有个洞。刚刚整个祭台里燃起光芒的那一刻,他根本没看到,就在自己对面正西的位置,有那样一个洞,水缸粗细,直径在一米三四,一直通往另一个未知处。

其实究其原因并非是华老没细心注意,因为洞内强光一出,所有地方都是一样的颜色,加上地面那么多人牲骨架,早已经吸引众多人的目光,没看到也很正常。

鱼鹰简单的指着那个洞,说道:”光芒照亮洞口那一刻,我看见那个地方隐约一股红光快速退了进去,但因为白光太过于耀眼,只是突然间一瞥,也或许是我眼花。“

”那咱们再扔个那玩意儿进去看看不就得了吗?“胖子似乎对鱼鹰扔的那玩意儿好奇,可那东西都退走了,就算再扔,估计也很难再看见了!

鱼鹰还是扔了一颗过去,准备再试试。但这一颗照明弹扔进去,众人并没有再见到那股红光,却多了个意外发现!

刚才四人全被人牲骨架所吸引,这次胖子再一抬头,吓的屁滚尿流:”哎呦,我的妈呀!“

他一指头前,从这里往上数十米的穹台处,密密麻麻的布满了锁链,那些锁链大大小小就跟盘虬的老树根一样,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粗细不一。

鱼鹰眼光极其精准,距离这么远,又那么模糊,他目测之后,得出结论:”那些锁链最粗的无法估计,但最细的如同常人大腿。“

这是一个非常让人震惊的结论!

鱼鹰的职业便代表着他的话绝对不会有任何偏差,可问题来了,直至战国时期铁器尚未普及,那如此之多的金属锁链,那金属是从何而来的呢?

这个祭台给人的感觉,绝对是在夏商之前,那片空白时段内建起的,那时的工艺水准要造出这样的东西,只怕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

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能令如此沉重的铁链横在这地宫穹台?靠人为吗?

灯光重新熄灭,所有人都安静的站在原地,但每个人的内心其实都不平静,也无法平静。

胡老道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甚至他能听见其他人的心跳声,仿佛就连一根头发落地,此刻他都能听见响声一样。

然后,他听见一阵呼吸声。

”呼……“

”你们刚才谁吸气了吗?“胡老道问道,这一声呼气声响打乱了他的思考节奏,但那个声音却又曳然而止了。

17分钟后,当所有人屏气凝神,侧耳倾听的时刻,浅浅的声音再次发出响动。

又是17!

”呼……“

一道呼吸声,不是来自胡老道与华老众人之口,而是来自……祭坛中央的石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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